人間國寶 李梅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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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梅樹和三峽祖師廟
用生命精雕的殿堂
三峽長福巖慶成醮終於圓滿舉行,
這個醮會的展開,不僅使祖師廟數十年來的重修工作有了交待,
過去民眾那份濃烈地期待,更重新熾熱了起來。
這座號稱「東方藝術殿堂」的祖師廟,李梅樹教授不僅為它投注了後半輩子的心血,
更送走了無數師傅的人生,值得我們一探究竟……
邱婷|自立晚報/人與土地∣1988年1月18日
  農曆十一月十七日,天空仍飄著冷冽的寒風,但人們的熱情不減,成千上萬的民眾及香客,紛紛湧進了三峽祖師廟,參加這次長福巖慶成祈安建醮的盛會。

  廟前廣場上,除了擺滿了的豬羊棚架,上供奉著競賽獲等的巨大神豬外,各地趕來祝賀陣頭,以及紛至沓來的民眾,更將廟的四周擠得水洩不通,整座廟宇就像沸騰了起來。

  悹堨~外,香客信徒忙碌地穿梭著,摩肩擦踵,或為了祭祀,或為了觀賞神豬,有的甚至只是湊湊熱鬧,鮮少有人來瞻仰這座匠心獨運的東方藝術殿堂,更無法了解李梅樹教授與三峽祖師廟那份休戚與共的契緣。

劫後重生的祖師廟

  三峽祖師廟位於三峽老街上,佔地約五百坪,廟前廣場有一棵歲月悠久的老榕樹,以及芒草漫生的三峽溪。過去這堣ㄥ是人們信仰的中心,更是民眾休閒的聚集地。

  三峽祖師廟供奉的是黑面祖師公,本名陳昭應,係北宋京都開封府祥符縣人,曾追隨宋丞相文天祥義舉勤王,英勇禦敵,為抗元扶宋立下了汗馬功勞。明太祖感念其功在國家,乃勒封陳昭應為「護國公」,詔命於福建安溪清水巖建立祠堂崇祀,因此安溪人稱他為「清水祖師」。

  創建於清乾隆卅四(西元一七六九)年的長福巖清水祖師廟,曾歷經三度重建:第一次因廟堂被地震所毀,於清道光十三年重建。第二次因日軍據台,三峽鎮民不願受異族統治,曾以此作為反抗大本營,不幸失敗後,廟堂遂被日人燒毀,於光緒廿五年重建。

  民國卅六年,三峽鎮民決定三度重建年久失修的祖師廟,而當這項艱鉅的工程,落在學西畫出身的李梅樹身上,不僅單純地表達了鎮民虔誠的信仰,更使這座廟宇具有非凡的性格。

  李梅樹從童年開始,便傾心於忠孝節義的民間廟繪,少年時期,同儕畫友便因其言行方正而戲謔他為「孔夫子」,在他的一生中鮮少有藝術家的浪漫行止。深厚的鄉土情感,以及早年畫作入選帝展、台展的榮耀,使得他有更強烈的使命感,參與了蓋廟的工作。

  李梅樹修廟的原意,在使國民效法先人愛國的精神,而為了感化人民、善導眾生,他不顧一切褒貶,全神投入這個藝術殿堂重建工作,註定了這座廟宇要在台灣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。然而也因此,使他在接受整建工程中,遭遇了困難。

  它首先面臨的便是與師傅們的衝突。整建初始,來自全省各地的好手齊聚一堂,他們的手藝皆有自己的師承脈絡,在他們的眼中,李梅樹不過只是個「畫圖的」,哪媕敢o民間藝術。因此當李梅樹對廟前一對完成的石獅不滿意時,並沒有人理睬他。直到李梅樹重新製作,親自將石獅的粗胚完成,師傅們才驚服他的能力。從此,李梅樹開始對這座廟宇產生了影響力。

  最明顯的影響便是前殿內壁上的浮雕。本來李梅樹想在這些牆上作壁畫,基於壁畫易被香火燻黑的考慮,便請藝專學生改以水泥或銅作成浮雕。內容則取自歷史題材,如孔子問禮於老子、精忠報國、木蘭從軍、臥薪嚐胆、田單復國等。

豐富的藝術殿堂

  三峽祖師廟是一座純粹以古法建造的五門三殿式廟宇,從前殿石階開始,地面、牆壁、廊柱全用石頭砌築而成,是一座以石為基,以木為頂的廟宇。其五門皆為銅門,前殿正門,並列了哼哈二將鄭倫和陳奇,前殿東廳銅門取意加冠、晉碌,西廳則是簪花、錦簇,代表榮華富貴。

  長福巖的石柱、銅柱(龍柱、花鳥柱、點金柱)數量之多,冠於各地寺廟,全部完工時,總數為一五六根。而其匠心獨具,從它的雕刻便可窺之無遺;以木雕為例,其精細繁複,令人目不暇給,每件人物雕刻都引經據典,木材則選用樟木和檜木,為防蟲蛀,上貼金箔,無論花鳥、人物、飛禽、走獸都出自名家手筆,如拱角十六隻飛鳳,氣韻生成,為林松師傅的遺作,前殿內拱的獅子,胸前的垂鍊和鍊子中央的鈴鐺,與獅子踏腳的球,球內另一小球,全是一木雕成,木雕手藝之精巧細膩可見一斑!

  從廟外走進這民間信仰所在的廟宇看看,定會發現石雕藝術的豐富天地。鎮守正門氣勢非凡的石獅、黃鶴樓周瑜設詭計、華容道關公放曹操、金雁橋孔明捉放任、飛龍案包公審狄青……,我們實在無法想像這些石頭從八里觀音山運來時,是費盡了多大的辛苦,更不知道從構思、搥打石塊至作品完成,須付出多大的心血與耐力,我們僅能從這些精緻生動、美妙絕倫的作品中體會罷了。

  中殿四對花崗石大柱,有于右任、賈景德、閻錫山、高拜石等名流撰寫的對聯,由石匠陰文鐫刻,環繞中殿的廊柱共有十對,正面三對為全廟中石雕的精華,中間一對名為「百鳥朝梅」,柱身各盤繞一株粗大的梅樹,樹上棲著千姿百態的鳥類,雕刻得極盡繁複而精巧。當時李梅樹要求每隻鳥都不一樣,可是雕刻師雕盡了他所知的鳥類,仍湊不滿百隻,因此連外國的鳥類也雕了進去,剛好符合李梅樹的想法:「梅花是國花,『百鳥朝梅』含有萬邦來朝之意。」

  鐘鼓樓下四尊銅鑄像為四大金剛,他們手持劍、琵琶、雨傘和花狐貂,腳踏八魔,臉部造型較為誇張化,且肌肉凹凸甚大,這四尊取材封神榜的「風、調、雨、順」,另中殿四尊為祖師公的四大將,其臉部造型極為寫實,神態威武,令人望而生畏。

建醮普渡慶落成

  長福巖重修的完成,是李梅樹一生不朽的藝術成果,也是他精神與理想的具體化,當這一座傳統文化的藝術館誕生時,便是李梅樹畢生心願達成的時刻。

  但這是多麼艱辛且漫長的歲月啊!四十年了,不知道在這座殿堂堙A送走了多少個師傅的人生。或許他們打了一輩子石頭(木頭),便是一切生活的壓軸,當聖潔的神明有了美麗的家,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在敲鑿中浮現時,他們便得到永生的滿足了。

  四十年,我們終於可以為這座廟宇的重生而歡呼了!然而我們對李梅樹教授及蓋廟的老師傅,那份欲寄無門的崇敬之情,也只能化作一聲喟歎罷了!

  民國七十七年元月,歷史上將刻下三峽長福巖慶成這件大事。四十年蓋一間廟,全鎮的人雖把它當作是日常生活堛漱u作,可是蓋好這座廟,還是值得慶祝啊!

  長福巖慶成祈安建醮,便在地方人士熱心地參與下,熱熱鬧鬧地展開了。從農曆十月十二日扣祝上疏預告醮期起,至十一月廿三日奉送諸神回宮止,為期一個半月,建醮期間所應做應備的事,無不謹慎而隆重,主要目的也是為感謝清水祖師庇佑地方安寧、民康物阜。

  三峽祖師廟慶成建醮期間,終日香火裊繞,信徒不絕尤其是元月六日的普渡儀式,更將廟會慶典帶到了最高潮。這除了帶給安溪子民興奮與情感融合之外,我們的年輕一代,在熱鬧的節慶氣氛中,在大魚大肉的宴席之餘,是否也能夠提醒對清水祖師及先祖們的景仰之心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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